作者自述:一位来自大巴山的15岁少年杨春明,从落脚北京垃圾场的第一天起便开始了自谋生路。24年来的交往他视我为长辈,我则从“人文关怀”的居高临下坠落为“酒逢知己”的忘年交。本图文期待者是春明本人,他希望我把他的故事讲给他的孩子和他,我自然使用了第二人称酒桌上对话的方式。(本图文还在编辑修改中)
1/40现如今你杨春明白酒总是半斤八两的起步,我哪里还是你的对手。24年前我丰台的一个垃圾转运场认识你那会儿,辍学后提前进入社会,你满脸稚气,不过一小屁孩儿而已。你15时我39,2019年你39的大老爷们儿,我则是6张多的老坷垃顽了。谁知道我还能在酒桌拼上几年?
2/40你的生存轨迹如同候鸟,来往于北京和四川两地农民工大潮。只是你在京的驻留地从北京城市的三环路外迁到四环路外,再迁到五环路外,直至迁到现在的六环路外昌平的南官庄村。24年来,你随着北京周边的垃圾场外迁而向城市外围挪窝。仅此,你愈发地成为了北京的留鸟。岁数逐渐老了,我们约定的酒话主题愈发地倒叙为一个北京城市服务群体的人生过往。
3/40上个世纪80年代初我开始从事北京市垃圾的环境调研工作,这张照片是1993年京西的马官营垃圾转运站的场景,背景是我们北京市民熟知的三环路边的公主坟城乡贸易大厦。
4/401995年我在这个垃圾场拾荒者中间见到了一个蓬头垢面未成年的少年,就是你,舅舅们都叫你“明娃子”。
5/40更多的时候,你根本就是淹没在和平时期的硝烟中。
6/40你在“战斗中”成长,轻伤不下火线。
7/40你的父亲是农村倒插门的女婿,老实巴交,一位万事不拿主意的汉子。是老家巴中的苏氏的舅舅们带上你闯入北京城市生活垃圾场的一个谋生之地。
8/40这里女人在垃圾堆边埋锅造饭。
9/40女人的肩膀同男人一样厉害。
10/40男人骄傲地擎起新的生命。
11/40这个历史年代,娃子们在本不该在不属于他们的环境中成长。
12/40“你好像缺少一张生活在北京的全景照片。”当年摄影评论家窦海军看过我拍你的照片对我说。我回答,“这可有点麻烦,这要登上一座松软的垃圾山看另一座垃圾山,高度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要知道垃圾山没膝盖深的松软程度。”我犟嘴归犟嘴,还是按窦老师指点爬上垃圾山,居高临下,城乡结合部、建成区、另一座垃圾山、你们拾荒人栖身之所尽收眼底。于是补上了一个空间影像。
13/40说来你还算幸运,有你的舅舅们罩着。对于1998年新来垃圾山下一个族群来说,除了许多关系需要疏通,他们的必须从第一天第一个简易窝棚开始。作为本职环保工作者我深知你们为北京城市垃圾减量化和资源化做出的贡献。对此我的能力只能着手对逝去时间的影像记录。
14/40那个时候你还在学艺,比如通过“燃烧法”从电线中回收有色金属的方法。
15/40你曾经为婚后刚3天就随新郎闯荡垃圾场“上班”的小舅妈愤然抗议,原因是遭遇了我的“狗仔镜头”。
16/40我的真诚道歉使你我成了朋友。你的窝棚里不缺精神文明的追求,你的床边挂满过期挂历的洋妞玉照。你还向我请教如何照相取景,尽管你摆弄的是一台垃圾里捡来并不能使用的相机。
17/40这块捡来的全钢外壳的手表没有问题,可以帮你大大地提升你的“城市化”水平。
18/40最令我吃惊的一件事是你居然能从垃圾里攒出发烧音响,你还从垃圾中收集了不少和同时代接轨的盒带。
19/40垃圾场总能让你别出心裁,你利用舅妈们做四川泡菜的手艺,试图走街串巷。只可惜成功与城管周旋不是自给自足生活方式的大巴山人的强项。不过那些好吃的泡菜没少便宜我和我的同事和朋友。
20/40你的家乡虽然山清水秀,但是你和你的父亲老杨都在外打工。老家有你思念和思念你的母亲和妹子。
21/40你春节回家总是要和舅舅们舅妈们同行。
22/40你手里提着为妈妈准备礼物,一台当年风行包治百病的“周林频谱仪”。
23/401999年,年满18岁的你在老家应征入伍,次年你路过北京的头等大事是拉上我去天安门。
24/40我特地买了一台傻瓜相机送给你,指望你记录下军旅生涯。怪我没跟你说明白,因为你每每造完纪念照,会在廉价彩扩店扩印完5寸照片后,将底片抛弃。
25/40好在我2000年去过你在锦州的部队,你真的变了。
26/40你和战友。
27/402001年你再回家乡是你部队复原之后,那次我与你同行。那时领略的还不曾是金山银山的青山绿水。
28/40家中,你母亲和你少年时哭着喊着捡回的妹子。
29/40池塘边,有你父亲和视如己出的女儿。
30/40你带我访问土地土地爷爷土地奶奶。
31/40访问诸多的苏氏宗亲。
32/40部队完成服兵役后,你谢绝了晋升职业兵的挽留,为了快速改变人生,竟然在乡亲的怂恿下去云南陷入传销泥潭,不得已你还要拉入亲戚朋友。泥潭中你和一位女孩突然醒悟,联手成功地逃脱。你们二位倒是患难真情、喜结连理。后来还有了第一个可爱的女儿。2002年百无聊赖中一个有着可爱女儿的家。
33/40无奈中你又重返垃圾营地。
34/40回收垃圾中倒是不乏电子垃圾中贵金属提取,收益的提高不代表取代生活垃圾肮脏,但是你在直接面临更多的包括工业产品中重金属等有毒有害物质。
35/402004年北京的阳光温暖着五环路边衙门口这个包括爷爷辈苏氏家族的回收工作者营地,你必须融入其中。
36/402005年你在媳妇怀孕三胞胎即将分娩最困难的时候,你想到的是部队医院,婴儿重症监护室里三胞胎中你最终收获了一对龙凤胎。
37/40老天有眼,一定要赐予你生命延续的职责。小女儿关爱比她更小的弟弟妹妹。
38/40女儿从小就喜欢你穿着军装照片。前几天你还说女儿学习中等偏上,希望他考取军校。这是后话。
39/40垃圾营地里你不再是个娃子。短胡须、光着上身的你显现出男子汉的气质。
40/402005年,朋友记录了胖子我和瘦子你“对酒当歌”的那点出息。
评论区
最新评论